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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在那天，又下了一场暴雨。

水位一夜涨了六尺。

众人挤在堤上，谁也不敢合眼。

我也怕。

怕得牙齿发抖，掌心全是冷汗。

若我的算法错了，这里的人会再死一次。

天快亮时，最大的一道浪打上来。

柳笼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有人哭着喊：「堤要倒了！」

我站在最前面，一步没退。

浪头越过堤顶，劈头盖脸砸下来。

身后的人一起抱住我。

片刻后，水退了。

堤还在。

不知谁先笑了一声。很快，盆也敲响了，哭声也起来了。还有人趴在泥里，亲了一口脚下的土。

老河工红着眼，把一面写了「十二水寨」的旗插在堤顶。

「沈姑娘。」

他朝我一揖到底。

「服了。」

我纠正他。

「旗上写的是十二队。我一个人修不了这么长的堤。」

那日，我把所有参与修堤的人记进工簿，又挑了十二块青砖埋进堤心。

三千二百四十七人。

女人占了一半。

发工钱时，每个人都得亲手在工簿上画押。不会写字的，便由识字的人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写一遍。

十二水寨成名后，各地请我们修堤的帖子一封接一封送来。

可我们接下的第二桩活，就出了事。

青蒲渡催得急，我看过土样，认定十日可以完工。老河工说河底可能藏着一层细沙，让我再打两排探桩。

我嫌慢，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