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茂陵投军(第2页)
然后就留下董大哥和杨掌柜谈生意话家常,我们哥三个到东市西市好好逛了一圈,其实说实在话,东西市并不是很大,所辖的九个市每个不到三百步,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长安城其他地方晃悠度过的,看看经过几次兵灾后遭到破坏的宫殿,也是挺不错的!等回到药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也到了飨食(就是晚饭)的时间了,看来杨掌柜挺热情,用炙狗肉来招待我们。当夜就宿在药行,又在这里停留了几天,备办了要带回去的东西,毕竟来一趟长安也不容易,然后就留下二虎在那里,阿昌和董大哥两个人陪我到槐里去,槐里是右扶风的治所所在,在长安西北五十里处,我们一行三人先向北度过渭河上的横桥后第二天晚上到达茂陵,在那里打尖住了一夜,准备第二天就可以到槐里,我这一路就在赶紧琢磨这到时怎么应付,同时也想各种办法拖延时间,阿昌他们还以为我“近乡情更怯”,激动造成的呢!
“子云,赶紧起床!天都大亮。现在赶路,今天就可以到了!”
没有吧!催的这么紧!还想多赖一会儿呢。
“哎哟!啊哟!大哥,我肚子好像不舒服!”我赶紧抱着肚子喊。
“怎么搞的?是不是吃不干净的东西了!我给你找个大夫瞧瞧!”
“哦,哦,好好!”
看着董大哥走出去,暗自擦了一把冷汗,不过这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得赶紧找个人打听一下槐里情况才好,好在茂陵和槐里离地很近,应该也不是难事!
正坐在柜台旁边和客栈掌柜的套近乎拉老乡关系好从他嘴里掏出点信息呢,就听见街道有人边跑边大喊:“羌贼来了,羌贼来了!”
喊声一过,整个街上顿时就乱成了一团,小孩的哭声,大人的叫声,被踩倒的人的惨呼声响成一片,片刻之间就听见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从北面远远传来,踏的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可不好,我董大哥还在外面给我找大夫没有回来呢!一念及此,我一边往楼上我们住的地方冲,一边大叫:“阿昌,阿昌!”阿昌的武艺比我好出太多,要去找董大哥一定得喊上他才行。
到了房门口,阿昌已经身背硬弓,腰插短刀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我的弓箭和猎刀,三下五除二,我赶紧边下楼边把弓刀装束整齐,到了客栈门口的时候发现掌柜的和店里的人已经跑得一个不剩了,跑到街道上发现根本没法前进,人人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完全没个章法,很多店家已经把门都关死了,只有少数人人和我们一样带着弓刀,或者手持长矛走了出来,往前没有挤多远,就已经可以看到羌胡骑兵已经从北面进了茂陵街道,一部分和墙上的守兵对射,一部分就挺着一丈八尺长的马矟开始往街道里面冲,一些百姓躲避不及,不是被马冲倒就是被马矟洞穿,几个羌胡骑兵甚至用铁矟头部挑着百姓尸体继续前行,头一次亲身经历这么血腥残暴的场面,看着满脸狰狞的羌胡骑兵往我这边冲,我一时竟有点吓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阿昌打了我一下才反应过来。
“回去!”我大喊一声,这样站在街道上只有死路一条,说完我就立即往客栈跑,进去后直接就往楼上奔,进得房间才发现阿昌这小子没跟过来,都事啊!不过也管不了这许多了,拉开对街道的窗户,取下猎弓打上箭矢,发现骑兵已经快到客栈门口了,阿昌站在街道边正用他的大弓猛射过来的羌胡骑兵,这小子好功夫,瞬间就放翻三个!
为阿昌的行动所激励,我也从窗户对着街道上的羌胡骑兵放箭,还算不错,连放三箭也射倒一个,不过是射在马脖子上,马长嘶一声一个跟头将骑者掀了下来,那人在地上连滚了几下,滚到阿昌旁边,正准备挣扎起来,阿昌立即扔掉弓箭,抽出短刀过去一脚踢翻,割开了他的喉咙!
我暗赞一声:好小子,够快,够狠!
这片刻之间后面的十几个羌胡骑都快马赶上了,最前面的骑士已经俯下身子放低铁矟准备对阿昌的背心来一下,这时候放箭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大喊一声:“阿昌,小心背后!”
只见他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往旁边一让,一把抓住了铁矟的杆,顺着马的去势一下就将马上的骑士拖了下来,同时以铁矟在地上一撑,跃上了马背,带着马往前跑了一段后开始圈马回头,与后面的羌胡骑兵开始了格斗,一条丈八长的铁矟在他手中如同长蛇舞动,扎、翻、缠、点、崩、撩、拨、提、劈,简直活了一样,纵横盘刺,冲在前面的几个骑兵全部被刺下马。和阿昌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虽然知道他武功不凡,也经常见他在“毛公坪”和大哥练习矟法,没想到真使发了竟厉害到这个地步,简直比我高出了不知多少档!
不过这时候可没有时间多感慨,赶紧弯弓放箭,帮阿昌解决几个,这时我也发现了放箭射敌的可不光我一个,不少人都开始拿着弓箭,从楼上窗户、房顶上射羌胡骑兵,里面甚至有不少妇女和老人,一些青壮年和阿昌一样拿着铁矟、铩(一种头部两边带刺的武器,类似于后世日本的“十文字”枪,是汉代的一种长兵器,曾经在甘肃出土过。)或者叉等形形色色的武器与羌胡骑在街道上展开了混战,关西民风确实彪悍,不过这也没办法,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了,总比不反抗让羌胡骑杀了强。
正放着高兴,突然回手一摸,发现没箭,他娘的,我也拼了,把弓和箙往地板上一扔,下楼捡了根铁矟四周一看,阿昌这小子骑着马都不知道跑那里去了,而百姓在后续羌胡骑的冲动下,不少人被杀,一些开始转身逃跑,而房顶上放箭的人也被骑兵用弓箭射中不少,一些人惨叫着从房顶上滚了下来,整个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尸和马尸重重叠叠,鲜血象小溪一样在街道上流,一些受重伤的人和马挣扎着、惨叫着、嘶鸣着,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每个人都好像要用最大力气喊出声来鼓舞自己、威吓对手,来显示自己最后的存在,鼻子全部充斥的都是血腥味,茂陵城几乎成了人间地狱。
正在观望杀场情势,突然感觉背后有马蹄上传来,来不及回头赶紧往旁边一滚,爬起身一看一个骑兵挥舞着狼牙棒从我旁边驰过,妈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大吼一声,挺起铁矟快步上前对着他的后背就是一下,因为是同向,刺的不深,但也疼的他哇哇大叫,恼怒的圈过马来对我重新冲了过来,生死对决中退步就等于死亡,我也端起铁矟对着他冲了过去,这可能是他所没有料想到的,铁矟一下就从他的胸口穿了进去,巨大的冲力也把我撞的往后飞了一丈远才落下来,巨大的冲力把矟杆都折断了,半根铁矟插在他的胸膛里,在死的时候还紧紧抓住马的缰绳,使得马都和他一起翻到。刚落到地上就有匹马向我践踏过来,拼命往街道边上连滚了十几个滚,才躲开去了,也亏了街道边上种了树,要不然也难以幸免啊!爬起身子,浑身狼狈不堪,刚才哪一摔差点摔断了我的脊椎骨。
起身后我也发现了,虽然百姓们很勇敢,很多人武功还不错,但毕竟奋起反抗的人不多,而且没有组织,随着羌胡骑兵的不断加入,不断有人被杀,剩下的只不过在进行困兽犹斗而已,已经不求能活下来了,只求死的好看一点!
这时候马蹄声响,一队骑兵又从街道的北部向我这个方向冲了过来,沿途零散的抵抗被一冲即散,已经难以阻止他们屠杀了!
哎,没想到无论如何努力和际遇,最后还是同样的下场啊!不过无论如何,死之前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一念及此,我立即拔出短刀,冲到旁边的民居里,持刀当胸,躲在门后,准备那个进来就给他一家伙!
等了一会儿,外面响起连续不断的急促的骨笛声,羌胡骑兵开始大喊大叫着,向北逃窜,发生了事情?
提刀出门一看,羌胡兵打着呼哨开始沿着街道往北奔逃,就听见南面有人喊:“援兵来了,虎牙营过来驰援了!”
和开始一样,听到这个声响,慢慢的一个接一个,很多人又把自己的门打开了探出头来!
听到这个声音,看到这个情形,我知道自己得救了,放松之下好像全身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刀都失手掉在地上。
看着百姓们开始呼爹觅子,哭声一片,我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董大哥和阿昌怎么样呢?
挣扎着坐了起来,收了短刀,捡了根断矟拄着,先向北找了一圈没有再向南,一路只见尸体横陈,很多人象梦游一样到处乱撞。也不理会他们,我只是一路仔细观察,认真寻找董大哥和阿昌!
前进了一段路程,几乎快要出城门了,突然听见城外一阵熟悉的哭声,赶紧跑过去一看,在南城门外的一棵大槐树下,阿昌正抱着董大哥的尸体在哭!旁边散布着几十个具尸体,一些无主野马在胡乱走动。离着大约一百步左右的样子有十几个官军装束的骑兵在远远观望。
看到这情形,我不由的放慢了脚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自己眼前,看到一个朝夕相处三年的亲人变做尸体躺在你的面前,真的难以接受啊!我突然大嚎一声扑了上去,抱着董大哥的身体猛哭了起来。发现董大哥胸口被铁矟捅了个大洞,血流满身,睁大着双眼,茫然的看着远方。
我正和阿昌涕泣相对,从西面过来了一大队骑兵,那一小队骑兵赶紧上去迎接。中间簇拥着两个将官,都是头戴铁兜鍪,顶插羽翎,身穿鱼鳞甲,腰挎环首刀,身披斗篷,不过一个长得壮实,身高不到八尺,方脸膛,满脸络腮胡子。另一个则精悍一点,身高约八尺开外,长着一对细长的眉毛,稍有唇疵,眼中波光流动,一脸精明的神色。只听那个精悍的将官说“老樊,这次我们击溃来犯羌虏,回去后将军必有重赏啊!”